**设计师——他是谁？**

如果一个人对一项其结果会显著影响其人生轨迹的活动不感兴趣，那才算得上是一种好奇心 (…)¹ 可惜的是，我确信上述好奇心并非我们许多人的偶然特征。我们通常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知道为什么这样做，但这只是表象。不妨直截了当地问一句——你的工作是什么？它的目的是什么？在我的博士论文中，我试图回答“什么是设计”和“谁是设计师”这两个问题。我原以为答案很简单，但事实并非如此。我得出了一些有趣的定义。我将简要介绍其中的一些，并附上我自己的一些观察。

因为创造行为需要原创的创造性思维，所以为它制定任何规则实际上都违背了其本质 (…)² 这篇令人惊讶的论文的作者是布鲁斯·阿彻，一位英国工程师，也是皇家艺术学院的教授。他致力于推动设计研究��并为设计作为一门学科的建立做出了贡献。

那么，什么是设计？ （……）目前，我们可以大胆地说，设计是一个与特定因果关系相关的创造性领域。此外，它是一种旨在产生特定效果的理性活动。这种效果由设计者在设计过程中规划（……）3

仅从这两段引文中，我们就可以看出人们对设计过程的创造性本质存在着广泛的观点。虽然描述了某种形式的行动，但却没有提及人。人作为设计者，即便不是行动者，至少也是设计过程中不可或缺的要素；同时，人作为设计行动的对象和接受者，也同样重要。在这些研究中，人并非一个独立的存在，而仅仅是一个用于执行特定行动序列的方案或机器中的一个元素，最终导致预期的局面改变。此外，设计者，尤其是接受者或用户的概念，在这些研究中根本没有出现。我很难认同，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精神世界，都可以被简化为本质上简单的机械依赖关系。 保持沉默，愚蠢的自然，并领悟人远胜于人 (…)4

这里可以简要反思一下设计职业的人性。虽然人性决定了设计职业的本质，但我们必须在自身内部探寻人性的精髓，并将其融入我们的行动，甚至将其作为行动的目标。这精髓就���理念。我个人认为，设计师作为物质对象的创造者，其本质在于用理念赋予它们生命。如果他能身体力行地践行这些理念，至少还有一线希望。否则……我们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我们内心所秉持的人性观念：我们对人性的概念被贬低，它反过来又贬低了我们 (…)5

在如此微妙的领域，我们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将我和我的行为简化为自然的需求，甚至是本能的反射。即便理性主义、优化、可用性等等因素是其背后的驱动力，我们也必须努力理解自身，不是作为个体，而是作为能够超越现实、体验人性的物种的代表。我认为，这种反思可以被视为设计师工作的目标之一：不仅拓展我们的认知能力和知识，更要提升我们的伦理判断能力。唯有如此，我们的创作成果才能充分体现我们的人性。它们将成为植根于价值体系并与价值相契合的客体。

我钦佩那些相信所有行动、整个设计过程终有一天会被完美算法所捕捉，从而保证理想设计的实现的人。然而，我深信，设计的成功取决于整个设计链条中最关键的要素——设计师，即创造者。方法固然重要，甚至必不可少，但它本身并不能决定成功。

这个问题无疑非常复杂。我们无法忽视��多工业设计理念。创造者。 我们能否描述一个人，描述其心理的全部复杂性？能否描述其复杂的联想和动机机制，以及合理或非理性的反应？能否对一个人进行彻底的解剖，并完全运用理性进行评估？恐怕不能。尽管有些学科致力于此，拥有辉煌的成就，甚至声称几乎无所不知。但我认为，实际上，这是一项艰巨的研究，如同数学中的渐近线，需要不断接近目标，却永远无法最终达成。设计师与设计过程密不可分，因为设计过程本身就是一个独特而极其复杂的智力过程。在这方面，我多少认同有时被称为“黑箱”的概念。它指的是一组无法被完全理解的数据。斯坦尼斯瓦夫·莱姆在其著作《技术大全》中对“黑箱”概念的阐述，从文学角度来看也颇具吸引力。可惜的是，此处篇幅有限，无法引用原文。

在帕夫洛夫斯基的《术语词典》中，“工业设计师”一词的释义是：在设计领域——指一位专家，凭借其教育背景，确定、构思并定义产品及其系统的典型功能特性和形式，以及通过工业生产手段（形式）实现的功能流程——以符合社会需求、能力和利益的方式进行设计（……）6 在这段引文中，帕夫洛夫斯基与其说是在谈论设计师本人，不如说是在谈论设计师的活动领域。至于他们必须具备哪些素质才能“构思”和“定义”，则留给我们自行想象。我们在《入门》一书中可以了解到更多。艺术的特质——天赋、热情、多才多艺、自由奔放的想象力、全面分析现象的能力——辅以人文知识、对工业流程的熟悉以及对技术发展趋势的把握——这些特质构成了工业形式设计师的特征（……）7

但是，���个定义在哪里呢？在某种程度上，安杰伊·帕夫洛夫斯基的两篇文章——《高等艺术教育中设计师的基础教育方案》和《作为设计的教育》（均收录于《启蒙》一书中）——在某种程度上探讨了设计师的概念。

然而，即便如此，我们也无法在这两篇文章中找到对“设计师”一词的直接定义。只有通过分析，我们才能尝试构建这样的定义。但这将是我们对文本的解读，而非作者的本意。

我最喜欢的一篇关于此主题的文章，虽然它并未详尽解答所有问题，但除了其独特的魅力之外，还蕴含着丰富的智慧。这篇文章节选自维特鲁威的《建筑十书》（公元前20年至公元前10年间撰写的建筑学著作）的第一章。可惜的是，它篇幅过长，无法在此引用全文，但我衷心推荐给求知欲强的读者。如果要概括上述引文，可以这样概括：“设计师是一个跨学科的职业。因此，设计师必须拥有广博的知识，但也要意识到，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非专业领域的专家。” 他强调了将理论知识与实践应用能力相结合的必要性。他列出了重要性的先后顺序：收集问题相关知识、思考问题、构思作品概念，最后才能将其绘制在纸上。事实上，他甚至提到了用��学推理来支撑自身行动的必要性。维特鲁威确实强调了教育和设计师所掌握的知识的重要性。但他认为有价值的不仅仅是智力素质。他还提到了精神素质和伦理判断能力。以上论述并非与“黑箱”概念相悖。开头提到的创造者的复杂性和特殊性，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它包含“已发现”的领域，例如知识，以及“隐藏”在阴影中的不可及的领域。我深信，最本质的东西往往是“隐藏的”。我无意在此引发关于设计是否属于艺术的争论，而是想说：

一股流动的电流贯穿于这件艺术作品之中，而这电流的源泉正是作者。文学亦是如此。作者的呼吸、指纹、疾病的痕迹、情绪、绝望——所有这些都蕴藏在字母表的二十八或三十二个字母之中。在句法和用词的选择中，在语调的韵律中，以及那几乎无形的预感脉动中，蕴藏着自我们从树上下来以来就一直萦绕在我们心头的神秘力量（……）8

设计师是设计的精髓，也是人性的精髓。这是一个我一直想揭开的谜团，哪怕只是一小部分。虽然我为此问了很多问题，但我认为我并没有成功（1996年）。我尽力了！

参考文献

1 Wojciech Gasparski，《设计：行动的概念准备》，PWN出版社，1978年，第28页。

2 Bruce L. Archer，《工业设计的系统方法》，I WP出版社，华沙，1968年，第47页。

3 Andrzej Pawłowski，《启蒙》，克拉科夫美术学院工业设计系，克拉科夫，2001年，第56页。

4 Blaise Pascal，《思想》，Zielona Sowa出版社，克拉科夫，2003年，第111页。

5 Józef Czapski，《阅读》，Znak出版社，克拉科夫，2015年，第289页。

6 Andrzej Pawłowski，《启蒙》，克拉科夫美术学院工业设计系，Jan Matejko出版社，克拉科夫，2001年，第159页。

7 同上，第159页。 31

8 Tadeusz Konwicki，《关于自我的小册子》，独立出版社，华沙，1995 年，第 88-89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