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物

那是1967/1968学年。我是工业设计学院的学生。我的教室位于斯摩棱斯克街9号大楼三楼一间宽敞的房间里，这里曾是克拉科夫科技与工业博物馆的所在地。

我记得，302教室当时是产品开发系和视觉传达工作室的所在地。后来，这间教室被隔开——左边的入口通往视觉传达工作室的教室，右边的入口则通往安杰伊·帕夫洛夫斯基教授的产品开发系教室。

我站在夹层上，看着帕夫洛夫斯基教授和他的学生以及资深同事们一起准备一个装置，旨在形象地展现物品如何充斥我们的生活，以及由此产生的失控的进程和速度。

那是一个边长约一平方米的透明长方体。里面站着，或者说坐着——我不确定——一个人，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个人体模型。他周围的空间被各种日常物品填满。这个人仿佛消失不见，淹没在物品的洪流中，几乎无法呼吸。这景象令人不安。这已经是55多年前的事了，正如你很容易想象的那样，当时的情况丝毫没有改善。

我们生活在一个很大程度上由我们自己创造的世界里。这是一个充满、泛滥成灾的物品的世界。

题外话。起初我用的是“物品”（objects），过了一会儿我又改用了“东西”（things）。有人可能会问，这两者是一样的吗？在我这个小故事里，“物”这个词更贴切。字典对“物”的定义是物质对象。从这个意义上讲，物的物质性也具有重要的意义。

我们能想象没有这些东西的生活吗？这是一个反问句。

环顾四周，我们看到数不胜数的物件。它们充斥着我们的世界。不仅难以计数，也难以对它们进行分类。按功能、材质、技术或创造时间分类。按个体物品或批量生产。按各种来源和性质分类。有坚硬的，有柔软的，质地各异。有重量和大小各异的，有简单的、单一成分的，也有复杂程度不同的。有静止的，

也有充满活力的。有脆弱易腐的，

也有坚固耐用的。有新颖的，也有创造时刻已湮没在我们记忆深处的。有灰暗低调的，仿佛刻意避免引人注目；也有色彩斑斓的，比如蝴蝶或鹦鹉，格外引人注目。触感愉悦的，以及那些令我们感到厌恶的。令人作呕的。

有些东西似乎是为了观赏而存在的，它们赏心悦目，但个中缘由却难以言说。有些东西我们并不想看，但它们却在那里。有些东西是为了与我们的身体接触而创造的，比如贴身的衬衫或手表——一个神奇的物件，记录着时间的流逝，既有无名的，也有属于我们的。它们的持��存在，它们的无处不在，真的会让我们感到好奇，引发我们的思考吗？我对此表示怀疑。

请你回想一下，你拥有的物品中有多少是两岁、五岁、十年前的？你有没有属于你父亲，或者祖父的？多年来，权威人士一直在警告人们不要过度消费，

然而，这些呼吁并没有取得显著成效。

此外，还有许多消费者在购物时，并非为了满足特定的需求。听起来或许很奇怪，但购物行为本身也成了一种需求。弗洛姆多年前提出的“享乐主义唯物主义原则”正在成为现实。有时，现代工业的座右铭似乎是——廉价、快速、大规模生产。远东市场和国家，尤其是中国，对上述现象的影响日益显著。廉价劳动力资源的无限涌现和经济转型既令人印象深刻，又令人担忧。

短暂的潮流和时尚令人匪夷所思，它们披着探索新视角的外衣出现，但实际上却如同吹破的鸡蛋一般不堪一击。在此，我想重提安杰伊·帕夫洛夫斯基教授对设计的定义，在我看来，这是最重要的定义之一——“设计即设计结果”。

如此理解的设计赋予了设计师责任。“一个设计糟糕但功能高效的产品，与一个外观精美但功能低下的产品一样不道德。前者漠视消费者，后者欺骗消费者。” 新材料和新技术要求设计师对设计成果的真正目的承担越来越大的责任。这些产品不再仅仅是无法回收的巨大垃圾填埋场，不再仅仅是我们生存的产物，而是人类对物质享乐无节制追求的物质化体现。同时，这也是对所有资源的致命掠夺。然而，在我看来，真正凸显出来的是我所谓的不受控制的消费设计，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人性化设计。设计师们甚至在不知不觉中，正在设计人。我们，现代的造物主！矛盾的是，这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引文——保罗·兰德，《看见-知晓》，Karakter出版社，克拉科夫，2011年，sts 307